来源:陕西法制网 时间:2026-09-03 09:26:24 阅读量:
时值盛夏,山林草木葳蕤,我怀着沉静的崇敬,再次前往秦岭深处的柞水,探访祭奠一座座隐匿于秦岭山中的革命烈士墓葬。
这天一大早,我们便驱车出发,车辆穿梭在连绵蜿蜒的盘山公路,穿过错落安然的山野村镇,缓缓驶入幽深静谧的秦岭山谷。六年光阴倏忽而过,深山大地悄然换新。曾经闭塞荒僻的山野山道,历经乡村振兴与基础设施建设,早已褪去荒芜破旧的模样。如今山路平整通畅、蜿蜒规整,稳稳穿梭于青山沟壑之间,通达山林深处。
时隔六年重临此地,青山依旧苍翠,山林光景却悄然更迭,心底沉淀的敬意与动容,比初见时更为绵长深沉。犹记初次寻访时,彼时山野荒芜寥落、人迹罕至,丛生的荆棘遮蔽山路,疯长的野草封死小径,想要寻得烈士墓葬,只能徒手拨开杂草荆棘,步步摸索、艰难探寻,每一步前行,皆是跋涉与探寻的不易。六年后的重访,我看到除了青山依旧苍翠,由于管理进一步加强,加之追思先烈、致敬英魂的人们络绎不绝,原本荒芜的山路变得平坦宽阔,已然通畅好走。
约莫半小时,行至半山开阔之地,一方洁白肃穆的烈士墓碑,静静伫立在芳草青山之间,安然庄重、巍然挺立。“永垂不朽”四个大字苍劲庄重,在天光山色的映衬下,安静而有力量。俯身细读碑上文字,一段滚烫短暂的青春扑面而来。碑下的少年牺牲时年仅十九岁,正是少年意气、满怀憧憬的年纪,可在风雨飘摇、山河破碎的乱世之中,少年心怀家国大义,将最鲜活、最滚烫的青春,永远定格在了巍峨苍茫的秦岭深山。我静静伫立碑前,山风轻拂,八十多年前柞水大地上的烽火岁月,在心底缓缓浮现。
1935年,红二十五军长征转战柞水,在红岩寺建立苏维埃红色政权[1],开辟鄂豫陕革命根据地,于崇山峻岭之间播撒革命火种。作为长征途中一支重要的红色力量,红二十五军途经陕南,山里的普通百姓放下锄头投身革命,穷苦大众第一次看见了救亡图存的希望。1935年7月,红军主力战略转移北上,国民党军队勾结地方反动民团,对根据地展开残酷清剿,白色恐怖笼罩红岩寺。据史料记载,仅红岩寺一带,就有三百多名红军战士、游击队员、苏维埃干部与革命群众牺牲。
柞水柴庄地王庙抗捐军团三营一连连长倪承周[2],年仅二十岁,在山间打击苛捐、庇护百姓。一次战斗不幸被俘,敌人动用各类酷刑对他肆意摧残,妄图摧垮革命者的意志。倪承周面无惧色,当众痛斥反动暴行,没有吐露半句情报。穷凶极恶的敌人将他绑在山野树桩之上,施以极刑,倪承周壮烈牺牲。西北沟乡苏维埃主席王锡富,本是本地农民。红军到来后,他走村入户发动群众,建设乡级红色政权,为游击队筹粮、传递情报。清剿开始后他不幸被捕,敌人轮番对他拷打逼供,见他始终不肯屈服,敌人用铁丝穿透他的脚胫骨,反捆双手,将他锁进悬崖石洞继续威逼,身陷绝境,王锡富趁看守不备,毅然跳崖,以生命坚守信仰。王家山乡苏维埃主席吴作金被捕之后,经受三昼夜严刑折磨,烧红的铁钳灼烫躯体,杠子硬生生压断他的双腿,他依旧铁骨铮铮,宁死不屈,最终壮烈牺牲。村苏维埃主席程启政被敌人杀害之后,家中还遭到抄家洗劫;掌上村苏维埃主席孟金林,被敌人抓捕后,用石头活活砸死;无数游击队员和普通百姓,为守护红色火种义无反顾献出生命。[3]更多的是无名的年轻人,有辗转而来的红军战士,也有就地参军的山里子弟,他们正值最好的年华,没有完整籍贯,没有详尽生平,在秦岭饥寒的暗夜里,以山林为营帐,以野草果腹,默默战斗,默默牺牲,长眠于荒草之下。
听闻这一座座烈士墓,经相关部门修缮整理、迁址重建、立碑修缮,让漂泊山野的忠魂有了安稳归宿,让散落深山的红色记忆得以妥善留存,我伫立碑前,心底满是温润的慰藉。岁月从不会辜负赤诚,人民从不会遗忘英雄,秦岭的沟沟壑壑,不只是地理的屏障,更是镌刻初心的红色坐标。回望百年风雨,中华民族每一次觉醒与奋起,都浸透血泪,今日山河无恙,万家安宁,是无数先烈以血肉之躯换来的,长征精神从来不是陈列在史料里的文字,它沉淀在这片陕南土地的泥土之中,藏在一代代革命者舍生取义的抉择里。
人的生命只有一次,先烈离我们远去了,而此时我心底沉淀的无限敬意如泉涌迸发,泪眼中仿佛依稀见到他们还带着一些稚气的面孔,面对敌人的枪口高举双拳,怒目凝视的疾呼:“共产党人的信念永远摧不垮,共产主义一定会实现......”
我想起戴望舒写在萧红墓前的诗句:走六小时寂寞的长途,在你头边放一束红山茶,我等待着,长夜漫漫,你却卧听海涛闲话。
只如今,长夜已过去,英烈们却长眠地下,光明和幸福属于我们。
突然,山风骤起,远处有低沉的声音排山倒海而来。原来不远处,松涛正汹涌壮美,像无数战士吹响前进的号角,勇敢向前冲锋!一瞬间,革命英烈们仿佛又复活了,他们青春、热血,义无反顾!我不禁对着面前的墓碑许下坚定的誓言:因为跨越历史时空与你相见,我更懂你!我会把你的革命精神传承下去,为守护公平正义而奋斗不息。(柞水检察)
作者:田 园
编辑:许沥心
责编:马 宁
审核:姚启明